清明上河图

来源:民进两江新区区委会筹备组|作者:刘盈盈 |时间:2026-05-06 11:14:47


清明节,清晨七点登上两江嘉美公园,去俯瞰常常驱车经过的蔡家大桥。


细雨一直不肯停,白雾混着微凉的晨风漫卷,四顾茫然:这样的天气,不知道能看见什么?但草地却诚实得很,雨中更显青翠油亮。于是撑起雨伞,只管跟着草色一路向前,毕竟脚下也是春天。直到一头扎出一团浓雾,几只鸟儿轰一声四散飞走,脆声声的惊叫仿佛把雾气也掀开了一个角。


蔡家大桥就这样羞答答地现身眼前。此刻它大半个身子陷在云里雾里,明明纹丝不动,但你仿佛能听到它略显无力的呐喊。那个声音比鸟儿更急促,更持久,一声又一声,你才恍悟,它究竟从何而来。那是车流驶过时,轮胎与路面快速摩擦的声音,那是空气与空气撞击,然后合成风的声音;那是雨水滴落桥面又溅起微不足道的水花的声音。


所以,看桥的时候,不仅仅看桥,还要看一桥横卧江上,承载与连接的人间烟火与时代变革。作为土生土长的北碚人,听母亲说起过她和友人在上个世纪70年代,花十余小时从北碚徒步“进城”的经历。一个甲子之后,一条高速,几座桥梁,又或者一个决策,就改写了我们居住的版图和生活方式,但其中的酸甜苦辣,唯有亲自走过的人,才能体会一二。2020年之后选了蔡家定居,其中多少有些“回家”的情结,但其地理位置让我在出行上也未失便捷。如今蔡家划入两江新区,大时代与个人命运的交集与变迁,具像成沧海桑田与沧海一粟。


此刻在我眼里,那些浓墨重彩的历史记忆,如果用一份历经沧桑后依然保留的天真去装饰,便绘成了一幅属于两江人民的《清明上河图》。


“万物生长此时,皆清洁而明净,故谓清明。”中国古代一本叫《岁时百问》的民俗文献如此记录清明的来历。诚如此刻,天色渐亮,如命运与时令的画卷徐徐展开。


近处,几朵樱花还停在枝头不肯坠落,不是不舍,而是奉献;亭台的飞檐直指天空,不是对抗,而是衔接。因为接下来的春天,不知道还要下多少场雨。“看山看水独坐,听风听雨高眠。”那些只属于古人的浪漫,只有坐在廊下观花、卧在亭中听雨时才了然于心。


雨水渐歇,一位在亭中等待时机的摄影师对我大喊一声“雾散了”,然后冲到草坪上举起沉重的长焦镜头。顺着他的镜头往前看,大桥的轮廓已经逐渐清晰,绷紧的斜拉索和索塔构成几具巨大的竖琴,与敞亮的春风和谐共鸣。此刻,桥面干净得像巨大的跑道,车辆在茫茫人海中短暂交错,又迅速远离。你在这忙碌与仓促里忽然感到一些冷漠的味道,可能会想起多年前那个沉浸于生存压力或工作忙碌中,对周遭事物不闻不问的自己。


所以中年多美好啊,眼里开始装着世界装着他人,心中还能记挂着季节轮回中的每一分细节。就如同清明,已至暮春,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,但生命真正的馈赠,从来不仅仅是繁花似锦,而是由内而外的舒展和绽放。花开花落是一种节奏,雾聚雾散也是一种节奏,我们不急不徐,在行走中获取一些更深刻的答案。就如同年轻的时候看清明上河图,看看热闹罢了,而多年后回头,却能读懂隐于尘烟的苦乐悲欢。


而一大团迷雾在光照下渐渐散作一缕缕纯白烟云,缀在桥顶、悬在空中、有一些则飘向彼岸。极目远处,郊野、远山、屋舍、楼阁,层层叠叠又明明白白显现出来。画面中不再有旧时的炊烟袅袅,但河对面的蔡家有一个著名的集市曰马家堡,逢3、6、9赶集。我偶尔去过,每次都被热气腾腾的生活所治愈,每每收入菜篮子的,不仅仅是日常所需,更有对美好未来的基本构建。贫富同框、苦乐并置、忙闲各异,只有在菜场,在街市,在最平凡也最琐碎的场景里,你才明白众生平等的价值与意义。


离开时,天地清明光而不耀。这个时节,宜追思,宜祭祀,也能允许自己借着绵绵雨水宣泄生离死别之痛,但还是要勇敢地奔去苍茫大地,去寻找一幅属于自己的《清明上河图》。


告诉自己,活着,就是一种力量。



作者:刘盈盈

责任编辑:罗岚
Top